中兴堂

       楸树坟的思绪
　　   故乡在关中平原上，过去村庄的东面原来有一个大水塘，叫竽源坑，坑的南边有一片高地，爷爷告诉那叫楸树坟。记得七十年代中期，农业学大寨，全乡的人来平整土地，将楸树坟推去三米多，垫平了竽源坑，削低了楸树坟。其间起出几个棺木，我的长辈们将棺木就地深埋，并告诉我，那里躺着的是我们的祖先。后来我知道，自从有了炉客这一支起，楸树坟就是我家族的坟地。现在生产队的公墓也在这里，最近躺在这里的是我的五叔、七婶。这块地安放着我先人的躯体和灵魂，同时也延续着思念与痛苦。
　　八十年代以后没了楸树坟这个地名，村东那一片平坦的原野，大家都叫它东湾，但在我心中，楸树坟的名字总是挥之不去，我高一时，爷爷去世，也埋藏在这里，去年奶奶去世，依然葬于此地。
　　我们的民族总是将事物两极化，延续了千年的清明祭祖活动，到了20世纪只保留了对烈士陵园的扫墓，所有的民间活动都被官方淡化了，但老百姓清明依然去扫墓，没有假期，就提前或推后到星期天。当清明节临近时，恰逢今年国家开始放清明假，楸树坟又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，它让我伤痛，无法抹去它在我心中的烙印。我的心也越发沉寂、忧伤……
    多少个深夜，我独自醒来，爷爷、奶奶清晰地站在我的记忆中。我想，他们应该懂得留恋的痛苦和思念的痛苦一样深。当他们一个个相继来到楸树坟不曾再回来时，我的思念也彻夜追赶他们，没有停止过，我感觉追赶得好累，终有一日，当我停下脚步，我呆呆地看见他们躺在楸树坟的那排坟丘里……
    每次站在坟前，我都会泪洒衣襟，啜泣无语，小山岗上弥漫着我忧伤心痛的思念，我感慨生命，来去自然，却又有那么多困惑和不解，他能留下什么?又能带走什么?也许只有这心痛的思念。
    站在九号路上，泪眼透过树枝间隙，遥望村庄，他们的灵魂在哪里?是眼前这安静的土堆，还是那村中袅袅上升的炊烟中?蓝天、大地，是他们灵魂存在的空间吗?
　　点燃一张冥纸，火光中浮现出当年的镜头……
　　夕阳西下，回村的老牛拉着犁杖，一个老人扶着犁杖，犁杖上坐着一个四岁的小孩；
　　春日里通往县城的公路上，行进着一辆马车，车上有两个人，一个老头，一个小孩；
　　县城饭店门口，蹲着爷孙俩，二分钱的面汤，那个香啊！
　　……
　　因为爷爷是地主，我知道小学毕业才戴上红领巾；因为村子开会批斗爷爷，班上的小朋友叫我爷爷的名字，我与小朋友打架。
　　地主子女是压在我童年头上的大山！每当我痛苦时，爷爷总是无言的，他不会说温暖的话，但是他会用刚强淡化忽略他所有的难处，风里雨里坚强地活着。以至于我们把他当作支柱。终于有一天爷爷让忙碌的生活和我们靠倒了，我情感的天塌了，我不在有明亮的天空，更多的是和风雨一起哭泣……
　　时光运转，一切痛苦都成为记忆的过往，今天我又站在这里，他们的灵魂告诉我，他们就在楸树坟生活，他们无忧无虑、悠闲自在，这里的的一花一草、一蜂一蝶都是那样新鲜美丽，我有了一丝慰籍，我放下了对另一个世界的牵挂……
    远处,秦岭连绵，中南幽幽，儿子们已经向村中跑去，放眼北望去眼前平原竟是如此开阔，原来我是承载太多……